人类学家达伦·拜勒对新疆再教育营的长期研究,对其受害者和参与者密集而深入的采访,以及对更广范的数字围墙及其产业链条的剖析,向我们揭示了作为中国的高科技流放地,新疆是怎样成为殖民资本主义前沿阵地的。

本书由作者和英文版出版社Columbia Global Reports授权,《营中纪事》简体中文版翻译小组无偿翻译,并由《闯》独家免费发布。本简体中文版包括一篇新的译者序,以及作者为此版本新写的序。读者可以进行非盈利性转发,并请务必包含本页的链接。

如果读者有兴趣获得纸质版本,可以购买由台湾春山出版社出版的繁体中文版《新疆再教育营》。

达伦·拜勒是一位专门研究新疆和维吾尔族的美国人类学家和作家。他的多本著作,揭露了新疆穆斯林持续受国家和资本压迫的状况。拜勒的另一本书《黑甲山的微光:中國恐怖資本主義統治下的新疆,從科技監控、流放青年與釘子戶一窺維吾爾族的苦難與其反抗》也于今年被翻译成中文,由台湾臉譜出版社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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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序

2021年4月,新疆棉事件正在发酵之中,我们所在的一个微信群里也发生了争论。那时,有赖于国际媒体的曝光,新疆再教育营的存在已经不是争论的焦点,但大家仍然不清楚再教育营内的情况,并认为西方的报导夸大其词。很多人更不相信有“强迫劳动”,认为报导背后有强烈的政治动机。同时中国本地媒体铺天盖地地宣传新疆棉花的机械化收割、纺织厂的现代化运作,以及工人整洁明亮的工作环境。“哪里来的强迫劳动?”一个群友质问,“相信强迫劳动的人肯定对中国和新疆带着深深的偏见。” (阅读全文)

 

简体中文版作者序

中国现任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主任潘岳博士在其2002年的学位论文中提出,将5000万汉族人大规模迁徙到西藏和新疆可以同时解决中国面临的三大问题:人口过剩、资源需求以及民族宗教差异问题 。2022年,潘岳成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第一位非少数民族的民族政策主任。他建议应将汉族移民视为“屯垦者”,并表示边疆的“落后”已经成为国家安全的一个隐忧,助长了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活动。他呼吁中国向美国、以色列和俄罗斯——当代殖民者中的三个冠军——学习。他建议将美国殖民主义的西部扩张,俄罗斯在西伯利亚的帝国主义殖民,与以色列在巴勒斯坦土地上有控制地部署西岸定居者和基础设施这一更现代的例子相结合,汲取三者的不同要素作为当代中国进一步殖民西藏和维吾尔土地的范例。(阅读全文

引言

2019年年中的一天,一名协警拍了拍一位来自华盛顿大学的年轻学生的肩膀,当时她正走路穿过繁忙的集市十字路口。这个学生叫Vera Zhou,她起初没有觉察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因为她边戴着耳机听音乐,边顾着在人群中穿梭。当她转过身,看到协警的黑色制服时,顿时脸色苍白,尽管音乐还在继续播放。这个警察用汉语——Vera的母语——示意她进入旁边的便民警务站。整个地区现在遍布着7700多个这样的监控网点。(阅读全文)

第一章

Vera觉得反恐战争与她无关。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时尚达人,喜欢戴厚重的耳环,穿黑色的衣服。她在俄勒冈州波特兰附近上的高中,正准备在美国一所名牌大学里成为一名城市规划师。她曾计划毕业后就回中国与男友团聚,并在那里发展事业,因为她认为中国经济在习近平的领导下正蒸蒸日上。虽然身份证上写着她是穆斯林,由于父亲和男友是汉族,她认为自己是安全的。她不知道,从2017年初她的家乡和整个新疆就已经实施了新的网络安全法 ,国家当局所说的极端主义“潜在犯罪分子” 就是这样被识别并拘留的。她不知道,作为习近平批准的“人民战争”的一部分,该地区新任命的党委书记已下令“应受尽收”。(阅读全文)

第二章

2005年,15岁的凯赛尔(Qeyser)第一次见到电话。在他的村子,移动电话比固定电话来得更早,这在发展中国家很常见。“我看到的第一部电话是村里工作大队副书记的翻盖电话,”凯赛尔回忆说,“它很简单,在我看来却非常复杂。它有那么多数字和字母。我想,‘他是怎么同时打电话和写字的呢?’”这一刻深深地印在了凯赛尔的记忆里。它标志着未来正向维吾尔村子走来。为了寻找信号,党委书记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凯赛尔和其他孩子也跟着他走来走去。“他会大声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表演得很夸张。整个过程就像魔术一样。然后他会打开扬声器,我们所有人就都开始大声地与远处另一端的人说话。” (阅读全文)

第三章

2017年2月,在再教育营系统迅速启动,拜木拉特开始从事协警工作的同时,遍及整个新疆的学校教师被征召进入营内当教官。其中一位教官是名叫凯尔比努尔·塞迪克(Qelbinur Sedik)的穆斯林妇女,她原本在乌鲁木齐一所小学教五年级学生汉语。凯尔比努尔的父母分别是维吾尔族和乌兹别克族政府官员,他们意识到不被官方识别为维吾尔族是一种相对的保护,因此在她的出生证上登记为乌兹别克族。作为一个在20世纪80年代接受汉语教育的少数民族,凯尔比努尔顺时所趋进入了教育行业。1992年从地区师范学院毕业后,她开始在乌鲁木齐的一所小学任职。(阅读全文)

第四章

2017年年中,一位名叫阿迪尔贝克(Adilbek)的哈萨克农民从哈萨克斯坦回到中国。在此之前几个月,他和妻子及孩子刚刚搬到哈萨克斯坦。为了最终完成搬迁,他需要把从当地劳动大队租来的一百多只羊围起来,再交接给大队。他家在乌苏,离Vera的家乡只有30多公里。在他到家的第二天,当地警察来拿走了他的护照。他解释说自己只是临时返回,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将大队的羊赶到一起,并将近800公顷的山地牧场移交给新的业主。“我解释说,我的妻子和孩子已经是哈萨克斯坦公民,我也打算成为哈萨克斯坦公民,”阿迪尔贝克回忆,“我说我准备好了就会来拿护照。” (阅读全文)

第五章

2017年8月18日,埃巴哈提·奥塔白(Erbaqyt Otarbai)的噩梦开始了。当时他正在乌鲁木齐附近的一个矿石场卸货。保安告诉他,他家乡塔城的警察正在找他(塔城毗邻哈萨克斯坦边境,距离乌鲁木齐六小时路程)。前一天,他们审问了他,并没收了他的智能手机去检查。虽然他觉得他们跑这么远来见他很奇怪,但是他们并没有说要逮捕他。作为一个没有宗教信仰、从未触犯过法律的哈萨克中年男子,他并不怎么担心。“我不是罪犯,所以我以为没有什么好怕的,”他回忆说,“因为我是卡车司机,所以唯一有点担心的是可能会有一些没交的交通罚单。” (阅读全文)

结论

2016年,孙剑决定离开西雅图回家。在微软工作13年后,这位微软亚洲研究院的首席科研经理决定加入一家名为旷视科技的令人兴奋的计算机视觉创业公司。华盛顿大学的学生Vera Zhou大约一年后也会从西雅图飞回家和她的男朋友度过一个长周末,和她一样,孙剑也去了西塔科(SeaTac)机场,登上了前往人民共和国的飞机。(阅读全文)